9岁男孩被殴打致死:童年消逝的20分钟

山花新闻网综合 刘 欣2019-11-10 11:5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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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澎湃新闻记者 明鹊 蒋格伟 实习生 肖淼

  很快,人群围了过来。

  杨红听到有人说,“是个疯子吧”、“快打电话报警”、“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看到地上趴着一个小男孩,奄奄一息,男孩身上骑坐着一个200来斤重的男人,露出了半边屁股,左手掐住男孩的脖子,右手挥舞着手中的改锥,一边“啊,啊……”的喊叫,一边捶打男孩脑袋。

  她急地一边跳,一边大叫:“不要打了,不要打了……你们快去制止……”她的声音淹没在人群中。没有人敢走上前去。周围,有人在报警,有人在打“120”。

  过了十几分钟,一个老人冲进人群,凑近看男人的脸,似乎认出什么,他随即抓住男人的右手,很快,一群人蜂拥而上,把男人摁倒在地。

  这时候,有人把小孩的身体翻过来,只见他脸上有两行血迹,舌头发紫,气息十分微弱了。

  警方在4天后通报了这起案件:30岁的犯罪嫌疑人冯某曾在7年前因患精神分裂症入院治疗,目前他已被依法刑事拘留。而9岁的被害人罗某经抢救无效死亡。

9岁男孩被殴打致死:童年消逝的20分钟

  11月8日深夜,事发地周围依然有人在讨论这起事件。除特别标注外,文中配图均为澎湃新闻记者明鹊 拍摄13点30分

  长沙汇城上筑,位于雨花区雅塘村的一角,是一幢有十年房龄的次新小区。这块原来是国企的单位房,老房子没拆迁,就在周边盖起了商品房。由于地处城中心,老房子里有不少租户。

  9岁的罗坤跟父母租住在老房子的顶楼。一家原是湖南新化人,夫妻俩来长沙谋生,儿子跟来长沙读书。

  罗坤是个开朗活泼的男孩,140公分的个头,70斤,是班里跑步最快的的男生,还得过比赛第一名。

  在汇城上筑,他有一个最好的朋友,女孩唐敏。两人从一年级开始同班,四年来几乎每天结伴上学。总是罗坤走到唐敏住的单元楼下,喊“唐敏,唐敏”。

  这一天也不例外。

  11月5日中午13点20分左右,罗坤吃完中饭,走出家门,下楼,走向唐敏住的5栋单元楼。

  在此之前,5栋3楼的住户冯高家的大门开着。租住在隔壁的李佳坐电梯时瞄了一眼屋内,地板贴着光洁的瓷砖,中等装修,客厅摆着一辆小孩的推车,屋子里传出电视的声音,还混杂着一个女人的争吵声。

  刚搬来两个月的李佳对这位邻居知之甚少。这家门常是关着的,只在深夜传出孩子的哭闹声。小区里的租户都是“关起门来各过各的”,电梯来了,李佳没有多想就下去了。

  罗坤也走到了5栋楼下。他没等到同学唐敏,却遇上了冯高。冯高30岁上下,身高将近180公分,看上去很壮。

  楼梯内这段是监控死角,不知道大约一分钟左右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监控探头只拍下了楼梯外的一幕:罗坤摇摇晃晃地往楼外跑,后面紧跟着冯高。

  那时,大约是13点30分。

  罗坤跑出单元楼,慌慌张张地跑下楼梯,想往外面的道路跑。楼梯一共有9个台阶,“啪”一声,罗坤扑倒在了最后一个台阶。来不及等他起来,一个硕大的屁股压了下来。

  挣脱过程中,罗坤的红色棉衣和一只鞋子掉落了,水彩笔撒了一地。

  就在5栋楼外的道路边,罗坤被比自己重130斤的冯高压的动弹不得,他用力呼叫“救命……”

9岁男孩被殴打致死:童年消逝的20分钟

撒落在电梯口的衣服和鞋子。受访者供图。

  13点33分

  在楼上听到窗外传来的第一声叫喊声时,张丽还以为是哪个厉害的家长在教育孩子。树木挡住了视线,她也没看到外面的情形。

  声音隔几分钟不断传来,她心里犯嘀咕,怎么有这么狠心的父亲。

  张丽的女儿唐敏此时离开了家门去上学。她没有等到同学罗坤,却在单元楼下看到撒了一地的水彩笔,她认出,这好像是罗坤的。

  这时,楼外的马路上传来叫声,一个老奶奶告诉她,不要往那边走。唐敏很害怕,绕道穿过小区去了学校。

  路上,她拨打了罗坤的电话,电话通了,但那头传来的是另一个男人“啊、啊……”的叫声,她知道出事了,吓得全身发抖。

  事后,警方的通报称,结合现场监控和调查走访,在冯高将罗坤摁倒殴打时,没有其他人在现场。大约3分钟后,陆续有人路过并报警。

  第一个路过的人是清洁工杨红,她发现不太对劲,大喊“不要打了,不要打了……”男人歪过脑袋,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当时大约是13点33分。

  杨红说,她发现的时候,男孩已经没有动静了。但男人依旧在叫喊,一边捶打身下的罗坤。罗坤的叔叔后来看了监控录像,他向北青报记者描述说,孩子从摔倒到不再动弹,只有几十秒时间。

  建筑工人李金生是第二个赶到现场的人。

  小区里正在翻修翻墙。在事发地点40米外干活的李金生注意到了打人的这一幕。他跑过去时,看到罗坤的舌头伸了出来,脸色惨白,一直没有出声。

  李金生马上喊来工友。有人拿来了木棒,有人拿来用于房屋外墙装修的防坠网,准备把行凶男子制服。

  李金生回忆,起初打人者还比较安静,慢慢的人多了,他就变得狂躁起来,独自大喊大叫。李金生和工友们试图靠近,对方就拿改锥朝他自己胸口捅。

  “我们看那小孩子已经死了,要是强行上,可能造成行凶男子自残,到时候我们也有麻烦。”李金生对澎湃新闻说,不是我们不去救,是已经晚了。

  事后,有工友对新京报记者说自己感到内疚,面对网上的舆论,“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陆陆续续有人围过来,但大部分都是老人。他们都不认识打人的男人,“是一个疯子”,人群中有人说,“怎么会有疯子?”……

  人越来越多,马路边上、草丛中、以及栏杆下的广场,很快站满了人,有人认出了男人是住5栋的冯高——他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以前还帮他姐姐接送过小孩,但是从来不跟人说话。

  这时,有人去叫物业,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想上前夺下冯高手上的改锥。

  雨花亭派出所是在13时36分,接到报警电话的,报警人称,在汇城上筑小区有大人打小孩。

  王健当时隔得很近,他几次想上前,但男人做出凶狠的样子。“他有两百多斤,还是有点害怕。”他站在离男人大约两三米远的地方,大约两分钟后,物业一位工作人员从大门口跑过来。

  小区的保安亭在距离事发地大约两百米的地方,是一个封闭的岗亭,门卫看上去年过半百。

  王健看到物业工作人员跑到几米远的地方找来了一块绿色的网,那是用来遮挡小区老房子外墙翻新的,但是网拿过来后,却没有人敢上前去,那位物业的工作人员也不敢上前。

  人群中,有人说,“人都死了,舌头都伸出来了……”罗坤的半边脸变得浮肿,舌头、嘴唇发紫。有人在议论,“人都死了,万一把他打伤打死,是不是要判刑,或者自己被他打伤怎么办……”

  王健说,他想去夺下改锥,但终究没有鼓起勇气。

  13点50分

  大约13点40多分,张丽的微信业主群炸开了,大家都在问楼下什么事这么吵。她探出头往窗外看,好多人在围观。

  张丽匆匆赶下楼,大概隔着50米,她认出了躺在地上的人,像是女儿的同学罗坤。她不敢相信,但又感觉是。她的脚直发软,慌乱地拨通了“110”报警电话。

  有人对她说,早就打了“110”,警察还没到。张丽很激动地叫喊着,你们去救人,去制服疯子啊。

  没过多久,人群中冲进来一个人,把“疯子”制服了。后来张丽才知道,这是对方的父亲。

  根据警方的通报,当时是13点49分。

  冯高父亲骑着黑色电动车赶来。他把电动车停在前面的车尾,走到冯高跟前,低头看了一眼,抓住了冯高甩改锥的右手。

  四五个人上前抓住冯高的手、脚,把他按倒在地,冯高一边挣扎一边“哇哇”大叫。

  几分钟后,罗坤的父母也赶到现场。张丽深刻地记着罗坤妈妈绝望的脸,她一边抱着罗坤,一边哭喊,“仔仔,仔仔……快点喊医生来,快点喊医生来……”

  13时50分,雨花亭派出所民警到达现场,安排赶来的“120”做急救措施,随后将罗坤送到了医院。

  当日15时25分,罗坤经抢救无效死亡。

  不是尾声

  根据体表检查和解剖结果,法医鉴定罗坤的死因是因机械性暴力作用引起的呼吸障碍所导致的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