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嘉年华”10年前就有虐待案底 幕后老板为在编教师

山花新闻网综合 刘 欣2019-12-05 10:3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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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都“嘉年华”虐待事件调查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周群峰

  发于2019.12.9总第927期《中国新闻周刊》

  今年7月,成都嘉年华健身服务有限公司因不具备办学资质,被成都市郫都区有关部门责令关停,清退所有学员,停止一切教育教学活动。此前,该公司名下的“嘉年华青少年心理辅导中心”(以下简称“嘉年华”),一直自我标榜是针对问题青少年的矫治机构。  

  四个多月后,“嘉年华”因一篇报道,再生波澜。

  11月23日,《南风窗》杂志刊发《以拯救的名义,他们把孩子送进地狱》一文。报道称,“嘉年华”打着“拯救孩子”“拯救家庭”的旗号虐待学员,有多名学员反映其等级森严、异化人性,并自称在此遭遇过体罚、虐待等。该报道也将“嘉年华”推向了舆论的风口浪尖,被认为是翻版的“豫章书院”。

  近日,《中国新闻周刊》实地走访,与多名“嘉年华”学员及其家长进行交流,并对成都市公安局郫都区分局、区教育局、区市场监管局等多部门负责人进行了独家采访,进一步还原了该事件的来龙去脉。

  “嘉年华”的前身可追溯到一家名为“维尔彬”的同性质机构(成立于2007年,位于成都金牛区),2008年搬迁至郫县(现郫都区),次年,被当地媒体曝出虐待学员行为。随后,公司负责人潘昌全主动注销“维尔彬”,并注册“嘉年华”。换了“新马甲”后,他继续招收学员。

  当地警方、教育等部门负责人证实,潘昌全是郫都一中在编教师。他在“嘉年华”时,始终以“潘晓阳”为化名示人,并自称校长。目前,其已被停职调查。从“维尔彬”到“嘉年华”,“潘晓阳”因何坚持十余年,才卸下伪装?

  多名学员自述“被虐遭遇”

  2000年,谢宁(化名)生于四川达州,母亲是一名教师,父亲在政法系统工作。近日,他与母亲向《中国新闻周刊》讲述了他在嘉年华“噩梦般的遭遇”。

  谢宁称,他从小父母疏于管教,母亲经常通宵打麻将,父亲经常酗酒。2014年,正在读初二的谢宁,因一次数学成绩没考好,再加身体单薄,在校经常受到同学欺凌,便要求父母给自己换个学校,但没有得到父母应允。此后,谢宁便不再去学校,整天上网打游戏。

  被父母发现后,他与父母的矛盾日趋激化。在一次争吵过后,父亲企图用手铐把谢宁控制住,谢宁便拿起菜刀自卫。

  “父亲原来也经常用手铐铐我,有时对我一打就是一天。我当时拿起菜刀,并不是想反击,只是想吓唬一下他,让他尊重一下我。”谢宁称。这次事件后,他的精神状态变得更差,自觉有抑郁征兆。

  在暴力教育无效后,束手无策的母亲想到了求助网络。有一天,她打开搜索引擎,刚打出“网瘾”立即出来一个弹窗。打开后,一个名为“嘉年华”的网址跳入了她的眼帘。

  谢母与一个自称“嘉年华”校长的人,简单交流了一下,谢母顿觉看到了救助儿子的希望。

  随后,谢母来到位于成都郫都区新民场镇金柏村的“嘉年华”实地参观。这也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校长“潘晓阳”。“矮胖、和蔼,脸上一直挂着笑容”这是对方留给谢母的第一印象。

  “嘉年华”的教室和宿舍都是平房,谢母担心有些潮湿。“潘晓阳”告诉她,这些学员基本都是问题青少年,平房是为学员的人身安全考虑,避免他们想不开,跳楼自杀。

  谢母发现,学校里没有自来水,喝的都是井水,还伴有泥沙。“潘晓阳”告诉她,这样的水才天然,没有污染。“潘校长还跟我强调,孩子来是为了吃苦的,不是享受的。我当时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谢母说。

  随后,谢母与“嘉年华”签订了“服务合同”,学费3个月共计18000元。之后如果续费,每月2000元。

  “嘉年华”对学员施行封闭管理。在校期间,学员不能与家长通电话,更不能见面。

  谢宁称,当时“嘉年华”按照学员年龄和性别分队。男生分为一队和二队,一队多是成年人,二队多是未成年人。学员多的时候,还会拆分出一个三队来。女生人数较少,一般只有一个队。

  因为学员都是随时到校,所以每个队的人数也不固定。以谢宁所在男生二队为例,刚开始时是12人,最多到达到18人。据谢宁了解,学员中成年人多为赌博、吸毒、精神分裂症者;未成年人主要是自闭症、抑郁症或网瘾者。

  谢宁称,学校还有指导员和心理老师。指导员多是退伍军人,他们负责通过高强度的训练,来锻炼所谓的“意志力”。天刚亮,就要被叫起来跑步、站军姿、蛙跳等。如果跟不上,就是被人架着、拖着,也得跑完。心理老师则负责讲所谓的心理学课程,有时还要接受集体催眠这类神乎其神的“训练”。

  “嘉年华”内部管理的一大特色是“老学员管理新学员”。

  谢宁称,学员在校1~3个月后,教导员和心理老师会从中物色一部分老学员管理新学员。新学员拿衣服、吃东西都要向老学员报告。老学员甚至会让新学员给他们端茶、送水,甚至洗内裤、袜子。

  刚进“嘉年华”时,新生普遍反抗情绪激烈。刚进去前三天,谢宁被认为有逃跑倾向,便被老学员捆住双手、双脚,只有在跑步、吃饭、上厕所等情况下,才能松绑。有一天,他刚想大声反抗,监管他的老学员马上把一块擦脚毛巾塞进他嘴里。

  谢宁在“嘉年华”的遭遇并非个案。2018年4月5日,17岁的成都女孩王敏(化名),因为叛逆,被母亲以体检为名,骗到“嘉年华”。直到今年1月24日,母亲才将其接走。

  王敏称,在这近10个月的时间里,如同坐牢一样,“简直生不如死”。她称,刚去的时候,有一次得罪老学员,被其命令喝滚烫的开水作为惩罚。“当时把我烫得口腔痛了好几天,却不敢违抗”。

  有学员表示,曾有些嗜烟的学员,烟瘾犯了,便偷教导员的烟抽。被发现后,教导员把烟草用热水冲泡,让他们每个人轮流喝。还有学员表示,曾有学员被打得尿血。

  多位学员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学校还会把一些不听话的学员,关进一个专门的房间里。这个房间也被学员们称为“小黑屋”,如果在里面还不听话,就会有人进去“武力教育”。

  “学员被全部清退”

  今年6月底,谢宁在天涯社区对“嘉年华”进行举报,并列举了其令人发指的行为。

  郫都区市场监管局综合执法大队大队长李斌告诉《中国新闻周刊》,7月份接到举报后,该局执法大队就派工作人员现场核查,但没有查实这方面情况。“我们也没法判断这些学员有没有网瘾、毒瘾,但发现该机构登记的是健身服务,做的却是心理咨询,擅自改变经营范围。”